或許有一天你鼓起勇氣,把心中的一切和盤托出,結果只落得讓別人看笑話,
因為他們壓根兒不懂你在說什麼,也不知道你為什麼覺得事情那麼重要,

說著說著,幾乎要哭了出來。

我想世界上最糟的事,莫過於滿懷著滿腔心事與秘密,卻非無人可訴,而是沒有人理解。
──史蒂芬.金(Stephen King).《四季奇談.總要找到你》(Different Seasons.The Body)

 

 


很久沒有,處在這座盆地迎接乍暖還寒的初春,日期再度翻新了一次,提醒流逝的是時間,而非數字。
趁著空閒,整理著斷斷續續使用的房間,不經意翻閱靜躺抽屜內的記事本,發現夾著幾片花瓣的頁面,
空白的扉頁上,細長小巧的花瓣看來是如此立體、如此單薄,褪去色彩後卻僅留下冷冽清白的色調。
試著翻閱前幾頁詳細的筆記,書寫著交通轉乘的方法、敘述著沿途所見的情感,還有些許京都的空氣。
不經意望向漆成淺藍色的牆面,上頭貼有紀念的明信片,只要掀開下緣,就能看到記載文字的背面,
儘管如此,我們卻沒有勇氣去替明信片翻面,或許是恐懼記憶的呼喚、或許是抗拒現實的絕望。
這個時候,手上的記事本內,落下幾張飛行紀錄的存根,打印的日期都是不變的三月三十一日。

 

 

所以,籠罩天空的粉色花瓣對我來說,就是連接三月與四月的記憶樞紐;就是春日原有的自然景色。

 

於是,現在就連抵達關西空港時,那道第一時間開啟的自動玻璃門,迎面而來的清冷都令人懷念。
我們都還記得──
有一年,櫻花開得恰到好處,就連漫步二寧坂上雕刻店鋪前的野貓,毛色都顯得光亮異常;
有一年,夜空下的二条城閃閃發亮,就像回到過往的時代,篝火點綴著高聳的櫻樹呢喃不已;
有一年,通過山科駅旁的步行隧道,來到疏水道旁的高校,櫻花與油菜花交錯的色彩斑斕;
有一年,午後無聲的雨水打落了漫開的花瓣,積聚在疏水的表面,宛如一條淺粉色的細流;
有一年,強烈的春嵐吹送過渡月橋前的河畔,我們置身於不斷飄落的櫻雪之中,頓時緊緊相擁。
有一年、有一年、有一年、有一年、有一年、有一年,都變成了不會再回去的鮮明記憶片段。

 

 

 

京都,對我而言擁有一種宿命般的意義,無關季節更迭。

 

像戀人染紅的臉頰一般,盛開的櫻花隨風飄落,畫面誘惑著,讓人想越過長冬回到令人思念的地方。
所謂的思念,不是那種歇斯底里似的偏執,而是不知不覺間,就根深蒂固在意識裡、血液裡的時刻,
把手上的記事本,翻閱到紀錄第一次的旅程,想起遇上藝妓與細雨的向晚街道,華燈才正要點燃。
我們在祗園的星巴克(Starbucks)找到一張露天座位,不時望向金髮碧眼的女孩,姿勢優雅地抽著菸,
跟我們攀談的年長女性,介紹了在星巴克打工的女孩,女孩用標準的中文說:「你好,初次見面。」
就連她的聲線、她的髮絲、她的舉止、她的表情,我都還可以描繪得相當清楚,這就是根深蒂固。
可是,這一年我卻不在這裡,既不在去的路上,也不在參與的行列。唯有櫻花,依舊短暫盛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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