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在場,看到那些年長的勞工,為了活下去而跳下鐵軌那剎,我會跟著跳下,而不是吵著回家。)


(人人都只想成為旁觀者,所以我們的社會冷漠到像塊冰,人們只求溫飽,卻不見他人連活下去都很困難。)


(當我看到新聞畫面,很想拍拍那些謾罵之人的肩,問問他們:「你會不會有天也能感受到絕望滋味?」)



有幾天是鐵路罷工的時候,一到罷工,我們真是幸福。電車一整天連一輛也不在軌道上跑。
我跟她抱著貓走下軌道,曬太陽,簡直像坐在湖底一般安靜。──村上春樹.〈起司蛋糕形的我的貧窮〉


記得,關於「觀眾」一詞,最早來自於羅馬、希臘時代的劇院、競技場的表演,指的是參與活動之人。
當時,參與活動的這些觀眾,是有身份地位的限制,像是奴隸、平民就不可參與宮廷的歌舞演出,
只有在特別的節日,平民百姓才有機會,在廣場上裝扮成王公貴族,演一齣戲,逗上流階層的人開心。
當然,現在的「觀眾」一詞,已擴張許多,這是個人人都是「觀眾」、人人都是「演員」的時代。
為什麼呢?因為,現代的觀眾是絕對的多數,觀眾的反應成為了主流的焦點,沒有人可以忽視,
小到個人,大到出版媒體、政府機關,沒有民意支持、沒有觀眾買單,一個機制遲早都會瓦解。
在一個群體中,如果你的笑話不夠好笑、你這個人不好相處,那麼你遲早會被這個群體給淘汰。
那麼,為什麼這同樣是個人人都是「演員」的時代呢?因為科技的發達,媒體運用變得更加容易,
你只要上傳一段影片、說上一句笑話,下一秒可能就登上新聞的版面,「每個人都可以成名三十秒」。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們既是旁觀者、亦是演員,沒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還記得,就讀大學的四年裡,系上有一個很好的傳統,叫做「戲劇公演」,每一學級、每一班級都要參與,
這是一個類似慶典的活動,只要快到戲劇週,系上每個人都是卯起勁來編戲、排戲、製作道具等,
從《竇娥冤》一直到《捕江總白猿傳》,四年來我們演出各類型的劇碼,然後在台下看他人演出,
沒有人是真正的觀眾、沒有人是完全的演員,可是那一刻我們明白,我們既是演員、亦是觀眾。
為什麼要說這些呢?因為我認為現代很多人都忘了「尊重」、忘了「他者」,只是為了自身利益而活。
很多「群眾」都只想當個「旁觀者」,旁觀就代表不會進入事情的核心,就像古人說的「旁觀者清」,
我認為,這些旁觀者──清的只是自身的冷漠,濁的是那無關於己的態度。他們根本不願去明白發生何事,
很多時候,我們要去理解事物的核心,你就必須成為一個參與者、成為一個演員,很難完全的置身事外,
就像現在很多人,只看過預告就能評論一部電影的優劣、只看完一篇文章的大意就在評斷是非對錯,


這樣是很愚昧的。





你不僅要有身為演員的自覺,更要有隨時參與的可能,你的冷漠、嘲諷和謾罵只會讓你更難堪。
先不論那天霸佔鐵軌的勞工,是怎麼被企業主背叛、是怎麼被政府背叛,你們這些群眾都沒有一點同情心?
這件事情的經緯,要不是有這段臥軌的劇碼,或許到現在很多人都不明白這些年邁勞工的悲苦遭遇,
這些主流媒體,不在乎這些勞工之前做過多麼合理的抗爭,不僅不報導,事件發生後還在冷嘲熱諷。
現在,這些演員為了吸引更多觀眾的注意,採取激烈的抗爭,為的是什麼?只不過是想被重視,


只不過是想被關注,只不過是想活下去不是嗎?


現在,就算明白了,站在月台上那些群眾,還是只會想著回家,甚至口出惡言,這到底算是什麼?
那些站在月台上,急著回家來一砲、打手槍的群眾,對著一群不得已採取激烈手段抗議的年長勞工謾罵,
這是一種相當可恥的行為,這些群眾不是自掃門前雪,而是根本沒有身為人的「同理心」,沒有想過──


自己有天也可能成為臥在鐵軌上的人。


沒有人總是一帆風順的、沒有一個體制是完全公平的,抗爭和革命的手段從來就沒有停止過,
從天安門一直到凱達格蘭大道,如果我們抨擊了這些抗爭的手段,那麼我們跟共產黨有何不同?
如果有一天,你的委屈在所有申訴管道都毫無作用的時候,你會想起當年那個被你謾罵的抗爭場景嗎?
觀眾啊、觀眾,我們不可能一直妥協、一直妥協,時代就會進步的,人是很健忘的一種生物,
我沒有聽過不流血的革命、沒見過不打擾人的抗爭,衝突才會有進步、改革的可能不是嗎?
如果你只是要一直當觀眾,那麼請乖乖把嘴巴閉上;如果你只想要一直當旁觀者,那麼請理解原委。
否則,你就會真正成為一個盲從的群眾,跟著媒體、政府這些不實的廣告業主一起瞎起鬨的低俗觀眾。


仔細想想,


法國、英國和日本的勞工罷工時,鐵路都會停駛,很多人會感受到不方便,卻沒有人出言謾罵的。
這是因為罷工是事先申請的嗎?我認為不是這樣的,罷工就是罷工,不方便就是不方便,
究竟是我們人民的水準還不夠高?還是,我們都認為,別人的事情沒有我們自身的利益來得重要呢?
觀眾啊、觀眾,當有一天你意識到自己也是演員時,會不會才發現自己喪失被人尊重的機會呢?



隨文附上〈全國關廠工人連線事件〉懶人包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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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黃守達、RPG、陳為廷、全國關廠工人連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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