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談系列再度回來了!說實在話,有時候聽到很離奇的故事,先不論真假,都很想要記錄下來。)


(之前有朋友提過,有幾則故事一點都不恐怖。但對我而言,寫這幾篇故事不是強調恐怖,而是人心。)


(突然想到村上春樹著作的《東京奇譚集》,這幾篇的性質,可能被稱之為「奇譚」也會比較正確。)


「我覺得,人心就像是一口深井。誰也不知道井裡究竟有些什麼。
 只能藉著偶爾從那裡浮出來的東西的形狀來想像而已喲。」
      ──村上春樹.〈飛機──或者他怎麼像在唸詩般自言自語呢〉


1

這是旅遊的第七天,來到中國紹興已經剛好滿一個禮拜,這個對她來說,不算是陌生也說不上親近的國家。
這次的旅遊是由教師會所舉辦的夏季旅遊,因此參與的團員,職業幾乎都是同行教師,她也不例外,
教師說起來,雖然是個能在寒、暑假能好好充電的職業,但平常所累積的煩惱和壓力,卻是相當沉重的。
這種事情,只能在假期時,痛快的甩開活在小箱子中那些惱人孩童的聲音,才是真正感到舒適的時刻。
不過說到出國,她還沒有離開習慣的台北這麼長的時間過,所以儘管是靠著遊覽車移動,但身體卻變鈍了,
那種身體感受,如同被學生惹毛時,胃會不自覺的強烈蠕動、分泌胃液的隱隱不適,持續牽扯著。
當然,旅途是會累積疲勞的,這件事情她心理也知道,所以想盡快忘記這件事情,投入團員的話題之中。
雖然同樣都是小學老師,不過每個人擅長的科目不同,所以偶爾會有不同的觀點,這件事情使她覺得有趣,
在團體活動之中,我們總是藉由觀察別人來學習或自省,卻常常忽略我們自身也是被觀察的對象。







2

事情發生在第七天的上午,那是一個熱鬧的城鎮,隨處都能聽見攤販熱力的叫賣聲,接近中午的陽光刺眼,
她們一團人浩浩蕩蕩五十人走過這條古城街道,雖然說是古城,但什麼建築和藝術都在文革時被毀壞,
現在,聳立在眼前的,不論是詩人的故居還是文人經過的牌坊,都是新建立起來又抹舊的,
剩下的只有長城而已,而那座長城卻也已經七零八落的等待著歲月崩解,到處是遊客塗鴉的痕跡。
這時,念頭轉到此,同行的旅伴,來自同一所學校的女老師,說要幫她在經過的古城門前拍照。
她微笑著,不好意思拒絕,剛抬起腳要站到門前,心中卻直覺的天氣炙熱,視線突然模糊起來,
一瞬之間,視線又恢復正常,她感覺到身後有三個人影,但是當時觀光客很多,她不覺得有什麼異樣,
於是,振作起精神,擺起微微的笑容,聽著快門瞬間的「喀擦」聲響,汗水不斷從她帽簷流下,
轉頭一看,旅行團已經繼續出發了,她隱約看見熱鬧的路旁,有三個人影站定著往她這邊看,
不過面貌卻很模糊,幾乎是只有影子那樣的程度,不過卻能感受到一股奇妙的視線,讓她瞬間感到不安。
她揉了揉雙眼,再度定神一看時,已經沒有那三個人影的痕跡,彷彿一開始就不存在在那裡一樣。






3

當晚,可能已經離縣城有些距離,所以投宿的飯店並不是很理想,房間內有些微的霉味、
地毯很多處都殘破不堪,更別說浴室的磁磚,「不過就這一晚上而已」她想,旅遊就是要體驗各種事物,
於是,跟同寢的女老師交換著洗澡、欣賞著照片之餘,卻發現中午在城門拍的照片有些奇怪,
她的背後確實有淡淡的人影,不是那樣清楚,不過自己的臉色卻異樣的差,人影貼得很近,
幾乎是在整個人──如果那是女人的話──貼在她背上,不過她完全沒有感覺,不安的感受再度襲上心頭。
「或許是哪裡的陰影吧。」總是樂觀的她這樣想著,洗好澡後沒多久就入眠了,旅途就是如此,疲憊使人入睡。
不過,到了凌晨兩點,她卻在無意之間醒了過來,意識就像是清澈的流水般相當清醒,
明明那樣疲憊的身軀,此時卻不受意識上的影響而醒來,這點對她而言絕對是新鮮而從未有的。
她坐起身,眼前的房間的暗相當濃密,行李箱、衣服、化妝包、梳妝台等都仍在原位,跟入睡前沒有兩樣,
「等等,有一些奇怪」她的腦中感受到了某種異樣感,她抬頭往出入口的門邊伊望,卻發現──

那裡靜靜的站立著三個人影。同樣是暗之色,那濃度的不同和接近異樣的氣息,讓她差點驚叫出聲。

她想要叫醒旁邊睡著的旅伴,但意識和動作卻無法連貫,彷彿是神經的傳導開關被關閉一般,
雖然腦袋不斷響著警報,不過卻無法採取任何的動作。當下,她只能坐在床上,看著黑影離她越來越近,
那簡直就像是逐漸放大的景象一般,三個人影的輪廓也漸漸的清晰,那體型宛如男子,妖媚卻又如女子,
這時,最左邊的影子,伸出宛如手臂的黑影,往她的方向而來,那像是手卻沒有指頭的黑影,細長銳利,
那一瞬間,她察覺到那可能是什麼,但她不敢去想那真的是什麼。銳利的黑影宛如一把利刃,
不知道經過多久,就在那黑手,轉瞬之間就要觸碰到她面前之前,她卻再度的失去意識,陷入睡眠之中。







4

當她再度醒來時,房間已經充滿著早晨的光亮,她稍微定神,身邊的旅伴正在更衣,整理行囊,
她問起關於昨天晚上的異樣,「整個晚上都睡得很安穩,連夢都沒有作」旅伴微笑著這麼對她說,
她無法確定昨晚的黑影,究竟是噩夢還是白天曝曬過量而引起的夜間幻覺,就像是所謂的既視感,
可是,那深夜的氛圍、闇的濃密度和自己失去反應的感覺,就像是親身體驗過般的真切,
「那不是夢。」當下,她深深如此覺得。只是,後來的旅途中,再也沒有發生過奇怪的異樣,
於是,這件事情也就這麼被逐漸淡忘下去,旅途繼續著,走過這五千年文明的土地及情感。
回到台北之後,丈夫特地還跑到機場接機,讓她更把這件事情拋到九霄雲外,直到她為了沖洗照片,
給一起同行的旅伴們,將記憶卡拿到照相館沖洗。數十日過去,當她再度拿到照片,並與丈夫一起觀賞時,
卻發現,那天旅途的第七日,在城門下拍的那張照片,明明只有她一個人的獨照,後面卻站了三個人,
面貌雖然模糊不清,但仍可辨識出是三個男人,他們就像一起合照般,直挺挺的站著,而她的笑容異樣的蒼白。

她想起那天晚上的噩夢,猶如銳利的剪刀的手,緩慢卻確實的向她伸來,就在那夜的現實之中。









後記:

這是十一月六號禮拜天,邊吃著胡椒蝦,邊從一位國小退休校長那裡,聽來的真實故事,
因為太過於離奇且指證歷歷,就這樣被我記載於腦海之中,「好像可以寫在怪談系列之中」我這樣想,
不過,真正開始寫起來,卻莫名的浮上一些中國非都市圈的飯店景象,真的是相當的骯髒和簡陋,
尤其是前年的那一次,不論是內蒙古還是延安,都真正讓我體會到,就算想洗澡也無法洗的困境。
當然,這個故事後來的主角,目前相當的平安,因為她是信教的教徒,但當下他所感受到的恐懼,
據說是相當真切的。我無法表明說,這究竟是「那個」,還是幻覺,但我認為,旅途中遇到任何事都不奇怪。
這個故事並沒有什麼教訓,但我還是覺得,如果當下在那個情境,能感受到的孤獨和恐懼是很真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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