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從北京回來以後,
就有想寫些『什麼』的慾望,
所以『北京站』就這麼誕生了。
其實北京給人的感覺就是古都,
比京都還要有感覺的古都。
可惜進步已經腐蝕了古老的斑駁磚牆。
我最有印象的是在什剎海的酒吧街,
一面大湖的旁邊,
開著一間間充滿西式風味的酒吧。
所以故事也要從這裡開始。
雖然一開始不是打算要寫戀愛小說的,
算了,就當它是一篇戀愛小說吧。
我花了昨天一個半夜和今天早上的時間,
修改完成了你現在看到的『北京站』。

這是我第一篇拿給我老爸看的小說,
他改了很多東西沒有評語。
我認為小說裡的主角『我』,
是最接近真實的我。
所以我不打算給他取名字,
怕我十年後也會變成那個樣子。
所謂心理上的逃避。
有人跟我說過女主角的名字很怪,
可是因為這是真實的名字,
(忘了去哪偷來的。)
所以我不想更換。
其實這篇是我認為我最接近村上的小說,
可能是因為有井吧。(想太多。)


『北京站』

  有什麼霧般的籠罩著這個城市。灰濛濛地街道,灰濛濛地天空,灰濛濛地臉孔走過,那灰就像用水泥磚砌成的大樓外牆,再塗上一層霧灰的水彩色料。深灰色。
  從「什剎海」的中國味酒吧的窗往外看出去,一排排青灰色的石牆遮住了後面的胡同小巷,湖面漣洢。外面的天空湛藍,讓人想起希臘愛琴海沿岸撲攤的海水。
  「原來我在你眼裡是灰色,深灰色?」文妮看著我問,才發現桌上的我的記事本上早已被我無意識的寫滿了「灰」這個字。我常常在意識離開某個地方時會有這樣的壞習慣。文妮說這叫恍惚。
  看著用紅筆被我寫滿灰的那一頁,我想起在紅色宮殿外牆的一絲微塵,光穿透成一種古老的寧靜。
  「北京的空氣也變的不好了。」我笑著說。侍者送來了我們點的一打啤酒和兩只杯子。
  「你三個多月沒來了。北京…進步的很快。」文妮將頭髮放下,藍色的髮圈圈成兩個圈後套在手腕上,然後用雙手重新捉起一撮頭髮,一邊綁好馬尾一邊說著。「而且空氣本來就不太好了,車子多了很多。」我喜歡她綁馬尾時的模樣,看起來很認真。
  「台灣很多事要忙。」我打開瓶罐Heineken的蓋,看著泡泡突然湧出的感覺,有一種被虛無包圍的錯覺。
  文妮嘟了嘟嘴沒再說什麼。酒吧外兩個紅髮藍眼的青年談笑走過,我賭氣似的灌下一整瓶Heineken。文妮看著這樣的我笑了出來。
  「你真是個愛逞強的人。」我也笑了笑。時間流逝的像鐘擺停止般安靜。
  我們在酒吧裡坐了將近兩個小時,聊些不會打擾地球轉動的小事,就算問著天氣也不想問到我們的下一秒。
  「要陪我去見爺爺嗎?」時間要有某個人來往前推進,我拿出昨天臨時在機場裡的租車行,租來的豐田汽車的鑰匙。
  「行。那是你每次來北京的習慣阿。」文妮很秀氣的喝了一口啤酒,那是她兩小時以來喝的第三口啤酒,「就連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也是因為你向我問去你爺爺家的路。」她說著。我點點頭笑了一下。
  結帳時店員的表情,總讓我想起大學時代,那迂腐教授脾氣不好時擺臭著的臉,但是忙碌使他們看起來更顯蒼老。
  我們緩緩走出酒吧外,門上的鈴噹令人懷疑是風的歌聲,門外許多露天的桌椅,使喝酒的人看起來更顯悠閒,天氣好的會讓你忘記身處北半球,你很難想像現在才下午兩三點。我們看著景色,慢慢踱步到停著車的街道上。
  「這裡的天氣一向很好,一年有兩百多天都是晴天。」文妮在車上等我發動車子時這麼跟我說。我看了看窗外,綠色的樹影旁有年輕情侶牽著手走過一個街道。
  「難怪我從小到現在來過這幾次,都沒碰過下雨天。」我想了想說。車在這時候發動,我將車一邊慢慢倒出停車格,一邊按著喇叭提醒騎自行車的人們要注意。
  「那不是很好嗎?」文妮淡淡的說,邊玩著掛在後照鏡上的平安符。我將車開上鼓樓西大街,往方家胡同開去。雖然那一帶是叫做方家胡同,但並不代表住在那裡的人都姓方,只是姓方的人家比較多罷了。
  「這會讓我想起周杰倫的一首歌。」等紅燈時我看著她說。
  「晴天。」文妮說著,唱了起來。我打著拍子。
  我是個很容易被帶入歌詞情緒的人,所以我慢慢也跟著文妮哼了起來,從小到大沒有遭遇過什麼風風雨雨的我,在戀愛方面也是相當平靜,跟平常人一樣的初戀,一樣的因為年紀太小,不懂珍惜而分手,當然也斷斷續續有過一些戀情,但總是無法踏往另一個領域,最後甚至連堅持下去也很困難,就像不曾擁有那浮雲灰影不深刻的印象一般,只有陽光和時間的味道,躺在充滿著香草味的綠地,總覺得不曾捉住些什麼,不曾留住些什麼。直到遇見了文妮。
  也許跟從小成長的家庭背景也有關係吧。不是一個太愛說話的人,不懂得表達自己,如此才造就了現在的我。平常到連路人都不會特別注意到的我。
  記憶中第一次來到北京,六歲時,是牽著爸爸的手來看爺爺的。那時兩岸剛開放探親,大陸的人看著我們穿著光鮮亮麗,無不露出妒忌的眼神,我可以感覺的出來。於是,那是我第一次懷著害怕的感覺走進一個城市。
  當時的我追尋著胡琴聲在胡同裡迷了路,有一種像在老舊記憶裡走失的感覺一樣,不論往哪條路走,都只能看見一口井。一口在房子中央深灰色的井,井彷彿散發著茶葉的香味,還是洗衣服的水流聲,滴答滴答。我後來才明白,那是時間留過的聲音。
  爺爺的臉,在我記憶中一直是模糊的、有很深的線條的。爸爸每次見到爺爺時,總抱怨爺爺為什麼當初不跟著國民軍撤退來台灣。爺爺總是笑一笑,然後喝一口茶,摸摸我的頭,要我唱一首兒歌給他聽。我唱的那首總是「造飛機」。
  「綠燈了!」文妮拍了拍我的肩。我嚇了一跳,踩下油門。
  「這裡的紅燈總是那麼短。」我笑了笑。車子轉過一個路口。
  「這次準備要在北京待多久?」文妮看著我問。
  「四天吧!禮拜四去天津辦個事後,隔天就回台灣了。」我想了一下。文妮保持著沉默。「下禮拜有一本書在台灣忙著出版。」看她沒說話,我補充著。
  「那你下次是什麼時候來看我?一個月?兩個月?還是一年?」文妮打破沉默的是有點激動的語氣,像門外塞車司機們的眼神。
  「妳也要想一想妳老公。」我嘆了一口氣說。
  「你知道我和他之間已經沒有感情了。還是…你終於嫌棄我年紀比你長幾歲了?」我搖了搖頭。
  「據說,人死後,思念情感的因子,會跟著腦波在宇宙中延續一萬年。我從不在意妳年紀是不是比我大,我只知道那一萬年,比起現在的年齡更為重要。」我說著,車潮總算退去。文妮沒有再說話,車也快要到達胡同的那一端。
  「要去見他老人家嗎?」我將車停在胡同旁的街道上,熄火。文妮搖了搖頭。
  「我在車上等你。」我知道她在生氣,所以我點點頭,自己下車,走進時間靜止的街道。
  胡同一直給人那麼安靜的感覺,連一點呼吸都像會打亂了它的脈搏。在走往爺爺的屋前,我又見到那口井。深灰色斑駁的井。它似乎也跟著胡同未曾老去。滴答滴答。
  爺爺請我喝了他最愛的普洱茶。微笑著。我們坐在屋前聊著一個世紀間發生的故事。
  「爸爸前幾個月過世了。」我輕輕說著。爺爺點著頭,喝了一口茶。
  「你媽媽有打電話給我。」爺爺喫了一口茶說。茶的味道對喝慣啤酒的我來說有些苦澀,但是後來那回甘的甜味又令人如此難以忘懷。
  「他到最後還是怪我吧?」爺爺看著屋前的老柏樹輕輕問著,心情看起來是如此平靜卻又如此複雜。
  「別爲我擔心,爺爺活到這把年紀什麼事情沒見過?放心。」爺爺說著,我笑了一笑。
  「他只怪他自己,沒多來看看您老人家。」我說,想起爸爸躺在病床上安祥離去的那個晚上,和交代要多來看看爺爺的遺言。
  「你知道為什麼我一直沒有告訴你爸爸,不跟著去台灣的原因嗎?」我搖了搖頭。爺爺笑了笑。有胡琴的小調曲聲,在這靜止的時間裡像是個黑洞,把回憶一口氣的捲入。
  「為了讓他們這些年輕人能好好的發展,有一番好作為,我這種老頭啊,選擇留下。」爺爺每說完一段話後喝一口茶是他的習慣。
  「也許爸爸早就知道了,所以才這麼說的吧。」我想了想說。爺爺沒有接話,他看著柏樹,聞著茶香,落葉落滿一地都是繽紛,我可以確定這裡的時間一點都沒有變動過。
  「爸爸每次對爺爺您說的那些話,其實不是在責怪誰吧!」我接著說,也喝了一口茶,讓苦味在喉嚨內不斷回甘。
  「他一直都在責怪自己。真是個傻兒子!」爺爺突然笑著說。「人要勇敢的去面對一些事情,就算是明知不可為,明知這麼做也改變不了什麼。」
  我點了點頭。「所以你跟你爸爸很像。都是如此的認命,卻又不甘心。」爺爺的最後一句圓正的北京腔,打散了一些既定的公式,我有被捲進暴風圈內,遭受侵襲的感覺。
  爺爺送我出了四合院的大門,我答應下次再來看他。在我離去時,爺爺說那口深灰色的井將在年底被政府拆掉了,跟著一半的胡同。
  上車前我經過時間的井旁邊,它發出深遂又深不見底的喃喃言語,我將酒吧喝剩帶出來的瓶罐Heineken全數倒入井中,時間發出低鳴。我將空罐留下,也將回憶留給了井。
  「再見了。」我對著井小聲的說。我沒期望它回應什麼,所以我沒有留在原地。離開了胡同時間當然繼續流動著。
  文妮在車上熟睡著,我不想吵醒她,所以沒發動車子。拉下來的窗戶吹進陣陣的五月涼風。
  我想像著拆除的井,拆除一半的胡同,那些都將跟著我、跟著爸爸、跟著爺爺的記憶一起拆除吧。不論是棒棒糖的甜味、Heineken啤酒的苦味或是普洱茶葉的香味,都將消失了啊。
  然後我想起第一次遇見文妮的情景。跟文妮的第一次見面一點也不戲劇化,長大後很久沒來北京的我,因為一次洽公出版的關係,在工作結束時,開著租來的車往方家胡同的方向走,那時因為很久沒來北京了,所以即使北京的道路如此好走,我卻一直找不到鼓樓的方向。這時車開過了「什剎海」酒吧街外,我遇見一個流淚沒有聲音的女孩,文妮。我向她問路,然後我們在車上交換彼此的心事,我們發現我們是如此的要好,像多年不見的老朋友。於是再來過幾次北京之後,我們決定相戀。
  一切看來是如此美好,也如此平淡,唯一令人會有芥蒂的,只是她結婚了,而且年紀大上我六歲,但是外表卻一點也看不出來。也許別人會說長道短的,但是最重要是我們互相信任就好行了,只是,我們能那麼自私,能那麼不在意嗎?我不知道。
  「你很自私。」文妮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過來了,打斷了我思考的氛圍。
  「就算是時間也會有走到盡頭的一刻吧。為什麼我覺得我跟妳在一起的時間流逝的很快?」我問著她。文妮沒有說話。
  「你害怕。所以你不敢把我帶離這裡,也不敢留下來。時間不會為了任何人、任何事而停止或者倒流。你只是不敢面對、你只當這裡是一個轉繼站。」文妮的情緒很鎮靜。
  「妳在這裡有妳的家,我在那邊有我的事業。」我將窗戶關上。「我們只是誰都不肯也不敢放手罷了。」
  「如果他肯離婚,政府准許我到那裡,我一定會跟你走。」她堅定的說。「而且比起我,你更有辦法留在這裡不是嗎?」我皺著眉頭沒有說話,拉扯的兩端令人無法停止頭痛。
  「我送妳回家。」看著她不說話的臉,我發動了車子離開胡同,也離開胡同暫停的時間,喃喃自語的井。
  車子經過天安門廣場,一路往王府井大街駛去,很難得沒有塞車,外面的陽光不只有充足的紫外線,還很乾燥。可惜車內一直籠罩著一股低氣壓,王府井大街上有人穿著Hip Hop模樣在練習滑板,讓我想起學生時代在西門町閒晃的無憂的我。很快已開到文妮家樓下。晚上六點,太陽沒有下班的跡象。我們又在靜止的車上坐了一段時間,都沒有說話。突然文妮準備要開門下車。
  「等我一下,」我拉住她,拿出一張紙寫了幾句話。「給妳。」
  文妮看了看沒說什麼。
  「禮拜五去機場送你。」文妮在最後終於露出15度的微笑,我跟她揮了揮手。她丈夫的車突然在巷口出現,她仍堅持吻了我才下車。我故意交錯過她丈夫的轎車慢慢往飯店駛去。
  聽到井要拆除和她吻我的那天晚上,我開始做惡夢。過去和未來輕輕交疊在枕邊,房間呈現空洞扭曲的情景,電視機播映著上個世紀的黑白影片,有燃燒和啤酒的氣味,浴室的水不段流出漫延著房間,茶葉和啤酒的味道交雜渾濁,燈泡的鎢絲呈現淡淡的紫色,我站在井裡大喊,嘴巴雖動著,但卻一點聲音也沒有。
  如此緩慢而卻又行進著,然後我看見爸和媽站在銀色的蒸氣輪船上跟我揮著手,有槍聲,求救的聲音,我卻依然一點也發不出聲音,恐懼跟我的臉緊緊融合在一起,我好像聽得見文妮的聲音,最後那一幕依稀是爺爺家門前的那口井。
  突然,就這麼被旅館的Morning Call打斷了這一個聯繫,雖然惡夢結束了,我也不確定這算不算是一場惡夢,但結束時我卻沒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反而有一種,想哭的慾望。
  那個禮拜四天氣很好的午后,開著車往高速公路的我,原本是要前往天津洽談一項出版事業的工作,不知為什麼轉過一個彎後,開著開著,無意識的就開到了長陵的牌坊前。我不得不下車,走著走著見到了那一排對望的「石像生」,我想起之前和文妮在北京四處遊玩的情景,我們在那牌坊下照的像,牽著手走遍全北京的時光。我想起文妮說過的話。

  「牌坊下的門是陰門。陰門跨進去後,靈魂就進到了陰間喔。要從陰門相反的方向走出來,靈魂才會回到人間。」

  今天參觀長陵的遊客異常的少,連旅遊團也沒見一個,我獨自站在陰門前,有很涼的風吹過,陽光從透過葉子從樹梢照下形成一粒粒圓形的光點,像螢火般。我看著陰門上站的兩隻貔貅。閉上眼睛,獨自站著。
  在當天回程的途中,北京下雨了,這真的是我來這裡那麼多次碰上的第一場雨,像是傷心什麼一樣,雨發狂的下著,似乎將所有太平洋的水都倒到了陸地上般,午后的陽光像一抹遺忘很久的微笑。我卻很輕鬆的笑了出來。
  首都機場有些陳舊了,聽著地勤人員的說法,在2008奧運前,機場還要再擴建。我彷彿看到當年紅衛兵的身影,去四舊的口號又再耳邊響起。不知道北京人民會不會喜歡為了一場不到一個月的活動,拆除大量的古建築,興建灰暗暗的進步。但是我想他們連喜好也無法確定時,就得先同意了。
  當然我不是北京的人民,所以北京的變化一點也不跟我有關係,除了失去的記憶和流動的現在。我好像又自私了。
  在我等待登機時的時間,我坐在長椅上翻著簡體報章,看著旅人們,猜想他們的下一站將要飛往哪裡,是香港站、倫敦站,抑或是洛杉磯,他們又將會發生什麼樣的故事,是與親人或自己所愛的人相見,還是簽下一筆足以影響金融流動的合約。而我呢?停留在這北京與台北的心靈來回,我所期待的是獲得些什麼,我是否也曾感到迷惘?想著想著,簡體報章被我丟進了垃圾桶,我讓思考充滿著身體,令我想要睡去不醒。
  「原來我在你眼裡滿是睡意。」我笑了笑,文妮也笑著。
  「妳今天穿的很漂亮。」
  「這是在贖罪嗎?」文妮坐在我旁邊的椅子上。我搖了搖頭。「這是事實。」
  「看過紙條了嗎?」文妮點點頭。
  「看過以後才發現你的文筆很差,你們雜誌社編輯的文章一定很難看。」文妮呵呵笑著。
  「文章又不是我寫,我只是把它排好罷了。」我辯解著,文妮仍笑著。
  「去報到了沒?」我點點頭。「行李上了。」文妮點點頭,然後拿出了一張紙,是那天我在車上寫給她的那張紙條。
  『生命是留不住的流逝。我不是害怕給承諾,因為我們都了解,語言、距離、國家,甚至年齡都不是能阻隔我們的理由,所以一萬年我也覺得不夠。讓我跟妳說一輩子,一萬年,妳想聽的,我愛妳。』我跟文妮輕輕的唸出在紙條上的字句,不故旁人的眼光,我們都笑了,笑的很開心。
  「竟然拿『全聚德』烤鴨餐廳的收據寫這些肉麻的話,你有沒有搞錯啊?」文妮說完我們又大笑了出來。
  這時提醒登機的廣播聲響起,女廣播員用很正宗的北京腔告訴著旅客們前往香港要準備到第13號登機門登機。
  我提著我的手提行李走到出關口前,回頭望著跟在我後面的文妮。
  「生命是留不住的流逝。」我說完微微笑了一下。「記住我寫的話喔。」文妮沒有答話,一路默默跟著我走。
  「我不想留住生命。」文妮突然低著頭說。我停住腳步,熙來攘往的旅客和送行著穿梭在我們兩旁。
  「那妳想留住什麼?」她的眼睛裡已經有淚水,我下意識回頭凝視著她。
  「你。」記憶又開始翻轉,機場陷入永恆的那一端。原來惡夢的延續是等待某個時代的結束,我們無論如何都阻止不了腦中的想法,禱告很多餘,所以沒有人願意讓思念延續一萬年。
  平凡的原來要和時間脫離,第一次學到人要面對自己的情感,因為我們永遠無法在自己預先設定好的情境裡活著,有一天,某個因子將帶你做出決定,不論是好的,壞的,才明白到自己曾經為了這份愛付出過。
  「我昨天沒有去天津。」我說。「我把我不堅強、有顧慮的靈魂和機票留在長陵陰門的那一邊了。」我手上的行李被我鬆開的手墜落在地板上。
  文妮開心的過來抱住了我,我將手上的機票撕掉,反手抱住她。
  「而且我討厭這登機門的號碼,很不吉利。」我笑著繼續說,「不過以後待在這可能沒工作、沒飯吃囉!」
  「不要怕,以後我養你啊。」文妮開心的說。
  原來時間流逝掉的不只是希望和顧慮,它也相對給了我們面對和希望的存在,然後永恆再也不被人遺忘,我感覺的到爸爸牽我手的體溫,爺爺說話的茶香味,Heineken的味道和文妮的愛。自私或是顧慮都不再重要了,因為不論我們身處在哪裡,只要有人願意敞開心房接受我們,那裡就是我的終點站。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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