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T:周杰倫《珊瑚海》

珊瑚

「你該去剪個頭髮了!!」
我看著她,摸摸髮尾的髮根,拉拉前髮的留海,稍稍撥弄了一下,讓『他』看來稍微整齊一些。
「也許,但應該還好吧?!而且這種長度這好可以做出各種造型呢!!」我一邊捲著髮根一邊說,隨手弄幾個怪怪的髮型出來。她笑了一下。
「但這長度有些太長了!!而且厚的不像話!!去理個頭啦!!」
「可是每次去剪個頭髮都害我少買兩三張Beatles的紀念專輯、精選集,還有一大堆…」在我的抱怨準備到達最高峰時,她打斷了我。
「好吧!也許你想省下那幾百塊錢的新臺幣,那…我幫你剪如何?!」
她放下正在洗碗的手,擦掉水,望向我。我笑了。「這是一個笑話。對嗎?」她仍看著我,我發現她是認真的,因爲她的眼神堅定而果決,我逃離不開那深黑色的眼眸,有點意識被她拉著走的感覺,這必須停滯。
「好吧!!我答應妳,但剪的別太糟太短喔!而且我也不會付妳幾百塊的新臺幣。」其實更大的理由是,如果我不答應她的話我的下場會更慘…!不過她卻笑了,她笑起來像個小孩,有時會讓我想到大海,熱帶魚群在淺遊過西太平陽的沙灣。她開始準備。
她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找她引以爲豪的工具,那工作幾乎翻遍了整個房子。我趁這段時間看了兩部電影,一部是描寫二次世界大戰日本偷襲珍珠港,前前後後一位美國大兵的人生愛情故事,真是無聊透了,片子時間長,導演運鏡手法只能說普普,跟我後來看的關於一個小鬼在魔法世界發生的事,後者反而更能引起我的興趣,我幼稚?!也許吧!!
正當我看完小鬼把魔王刺了一刀之後,要把第三部的DVD放進時,她拍了拍我的肩。
「找到了,花了我不少時間啊!!」她拿出一個銀色的大箱子,拍了拍,微笑的看著我,爲什麽我會覺得看到了剛剛拂地魔的笑容呢?
雖然如此,我還是乖乖地跟她走到了後院,看著她佈置好的刑場,我彷佛坐上電椅,蒙上眼睛,事實上那只不過是餐桌椅以及浴巾罷了。
她看我乖乖的任她擺佈時,她滿足的笑了,打開了她準備用刑的器具,拿出了一把又一把的剪刀,「乖乖喔!別亂動!」就這樣,禮拜天的下午很安靜,有偶爾車子流過的聲音,麻雀好奇的觀望,白雲飄向了六月,藍的可以的天,我想起了海。我們都沒有說話,只有她剪頭髮時的鉲擦鉲擦聲,我的心情不知爲什麽平靜了下來,像【挪威的森林】中,直子死時那平靜的表情,我的心情現在也和她一樣吧!平靜。然後,思緒就流回記憶的深處。


高二的學生有一個很糟糕的習慣,就是很討厭學校的一切管制,不論是好的也好,不好的當然更排斥,尤其是針對服儀這一方面,就當時的我來說,實在是搞不懂,頭髮長或頭髮短竟是區別一個好學生跟壞學生的概念。難道說一個染金髮的學生你就能說他勒索逃學無惡不作嗎?一個頭髮理的跟和尚差不多的人你就能說他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嗎?所以我說台灣的教育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只學了美國體制的皮毛-建構式數學,不學學他的內涵-自由發揮體制,這跟當年甲午戰爭後我們的自強運動不是一樣,只顧什麼船堅炮利。
這些扯的太遠了!總之,那是個三月的月末,寒冬剛過去,春天的暖意正在悄悄降臨,好不容易留到稍微長一些的頭髮又要去給裁決掉了。我帶著一股不願意,走近我常去的理髮院,那是一個連鎖的理髮院,不過那裡的店長及店員我都熟的跟哥們一樣,當然是因為從國小開始就要每個月上理髮院也是有關係,所以也看過很多人的來來去去。那裡的店員大都是高職或五專剛畢業的學生,因為經驗不足大都只是專門洗洗頭或做做染髮之類的工作,那些大姊姊也相當親切,常常跟我聊些有的沒的。店長是三十出頭的大姊,雖然年紀還算年輕,不過做起事來卻非常的認真,從她幫我剪頭髮就知道了,而我每次也只要求店長幫我剪頭髮,可能是習慣了吧!又不難看。
那天到了理髮院,心情極度不願,雖然如此,總比被學校那些老師們為難好吧!一坐下來,一個不認識新來的「姊姊」!?不對她年紀好像跟我差不多。


「嗯…請問你要洗和剪麼?」
「對啊!你是新來的嗎!」其實剛剛沒有看的很清楚,她有一雙大大的眼睛,深咖啡色的眼眸,髮及肩,看得出來有些微的挑染,很清秀的一個女孩子。
「嗯…我是這個月剛來的!」
「喔!妳看起來好像跟我差不大耶!」
「是嗎?我今年高一。」
「呵呵!我比妳大一年。」聊著聊著,她已幫我披上圍布,倒出洗髮精抹在我的頭上。
「對了!你讀哪呢?」她好奇的問我
「一所蠻鳥的私立高中啦!那妳勒?」
「嗯…我讀的是高職,我上夜間部!」
「是喔!」話題又暫時停住,不過我們並不會覺得困窘,我反而覺得平靜,就是在海洋懷抱裡的那種感覺。在洗的途中,一堆認識的大姐來跟我打招呼,我不能動彈只好嘴巴裡打著招呼,手卻不能揮動。
「你認識娟姐她們啊?」
「嗯…因為常常來剪髮啊!不知不覺就跟她們熟了起來」
「原來如此阿!娟姐可是我的學姐耶!」
「原來妳跟娟姐是同高職的阿!不過娟姐畢業兩年了!」
「是阿!不過因為娟姐就住在我家隔壁!所以她都會教我一些東西!」
於是就這樣,我跟她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從三月到七月,從暖呼呼的春季到炎炎溼熱的夏季,我開始喜歡到理髮院去了,可能是因為她幫我洗頭時手指輕輕的觸碰讓我有了平靜的感覺吧!她說她叫舞,是個單親家庭的孩子,也是獨生子,聖誕夜那天出生,喜歡看國片,特別是蔡明亮的電影,最愛的興趣是養魚,她家有一整個魚缸裡都是天使魚,不過她說那個魚缸裡也不過兩條魚而已,從小自願就是希望能成為舞蹈家。
「那為什麼會來這裡當學徒呢?」五月的時候我曾這樣問過她。
「為了賺學費和生活費阿!媽媽一個人忙不過來!」她的手指輕輕的觸碰。
「所以說其實夢想跟現實還是有點差距的。」我有點感慨。
她笑了一下。「不過,我希望我能實現我的夢想。」她的眼神流露著堅定,從玻璃的那一邊宣洩出來,靜靜的方式。我望著她睜睜良久。
「妳一定可以的。」我們都笑了。


五月底的時候我鼓起勇氣約了舞去看電影,不知為什麼?突然的心血來潮,可能剛考完恐怖的段考頭腦還沒冷靜下來吧!心中也懷著會被拒絕的忐忑心情,不過她直爽的說沒問題,不過她說她一定要看國片,我沒辦法,只好決定去看【美麗時光】。
約在五月最後一個禮拜六的下午,她那天剛好不用值班,我們選了只會在電影院中短短上映幾天的國片,人沒多少,她看的很認真。我並不是很認真,因為我有一半的時間都在看她,這是什麼感覺,怪怪的,好像月初的梅雨季。不過後來我發現花了兩百多塊的票錢不能浪費,才開始認真的開始看起電影,不過事實上是四百多塊,因為還有舞的票錢。電影快演完的時候我開始認真開始看起電影,范植偉很帥。而這部電影在我努力的記憶拼湊下,才歸結出一個大綱:一種青春時光的縮影吧!
舞從看完電影後就沒說什麼,一路靜默的走到公車站。
「我送妳回去吧!」
她沒說什麼。我們上了公車,搖搖晃晃的,好像要把我們丟進夢的漩渦,在月亮的懷抱中搖著,春天也接近尾聲了啊!
「每次看完電影都會有很深的感觸。有一種很深的透明感。好像看到每個人的青春的那股清澈。」她突然說,看著車窗外流動的夜景。
「如果看完電影沒什麼想法的話不就跟沒看一樣嗎?不過妳好像讓我對國片產生了興趣唷!」我回答她。
「呵呵…真的嗎?那以後要常常找你出來陪我看國片阿!不然每次找那些朋友們,每個不是說太無聊就是沒興趣,有人還睡著了耶。」她笑了。
「我一定陪妳。」我也笑了,我很不好意思,因為其實有一半時間我都在看舞。車到了美術館那一站我們下車。
陪舞走回家的路上經過美術館公園,看著公園裡點綴星星般的燈光,我們的眼睛彷彿醉了,然後我們輕輕的不打擾這美景悄悄地走過,舞看到我躡手躡腳的樣子,笑了出來。
「好久沒看到那麼多的星星了,而且又在台北市裡,真是令人不敢相信。」舞抬頭說著。我看著。我多麼想把這刻的景象記下來,用手刻印下來,在未來的以後能拿出來好好品嚐。
走到了舞家前的路口,有一家發著螢光色的水族館。
「好漂亮喔!我們進去看看好嗎?」我這麼提議著,舞點點頭。我們在水族館內東看看西看看整個館到處繞來繞去,後來還完起捉迷藏,後來舞停在一個發藍色光的魚缸前一直看著裡面的魚游動。
「這魚叫名字阿?有點透明耶!」我問,舞眼睛大大的瞪著魚游來遊去的。
「這就是我跟你說我養的天使魚阿!天使魚是天使的後代喔!牠就像人間的天使一樣!守著有夢想的人!消去人間的不愉快,牠們會代替人哭喔!」我也瞪大了眼睛看著小小的天使魚游來遊去。流淚嗎?真是不可思議。
「不過前幾天早上家裡有一隻死掉了,留下了另一隻每天孤單的游著。」我看著舞她好像很難過,揉揉眼睛的她。天使魚要哭時也是這種表情嗎?
「那我送妳一隻好了。」舞聽我說完看著我。
「真的嗎?不太好意思耶!」她捉捉頭,我笑了。我們找了店員來,我跟她說我要一條最漂亮的天使魚,而且還要是公的才行,我們看著店員撈起一條條的天使魚,仔細檢查是公是母時,大家都笑了出來,不過臨走時店員還跟我保證,這絕對是公的,我是不知道她怎麼分的,反正舞高興就好,我看著舞一路逗弄著在塑膠袋裡的魚,那像小孩天真的樣子,星星在天上。
「對了!你怎麼知道死掉的那隻是公的阿!」舞突然想到似的問我。
「我也不知道阿!猜的。那妳在家的那一條是母的吧?」我看著她。
「嗯阿!就是怕她孤單的一隻寂寞阿!」舞又回去玩著那隻魚。
「那真好喔!她又有伴了!」我伸伸懶腰,走的有點累。終於到舞的家樓下了。
「我家到了!」舞停在一所不是很大的房子前。「今天真的很謝謝你,我玩的非常愉快!…還有這條魚…」她看著手上的魚兒游,笑著說。
「不會啦!不過記得下次還想看國片就找我吧!雖然我不怎麼專心不過至少還不會睡著!」我們都微笑。
「嗯…那為了謝謝你,那這隻魚就叫你的名字啦!」她頭低低的說。
「呵呵…沒問題阿!進去就早點休息囉!」
「嗯…掰掰!」她頭仍低低的,晃著晃著的,我突然想起公車上的情景,在夢的漩渦,在月亮的懷抱。
我跟她招了招手,舞打開了門走進去,正當她要消失在門的那一端時,她回頭看了一下我,笑著招手。我也招著手,等到門關上後的二十分鐘,我開始漫步回家,我知道這個夜晚一定充滿了很多很多好夢,魚兒游著。
整個六月天氣愈來愈熱,從端午節到期末考,舞告訴了我一件好消息。當我向她抱怨學校的老師如何刁難我們這些學子時,她把我頭上的泡沫沖掉,我才剛罵完教育部,正要說到教育局,她告訴了我。
「你知道嗎?下個月開始我就可以執刀了喔!」她一臉笑意的說,水嘩啦嘩啦的沖著。
「執刀?妳當醫生了喔?」
「呵呵…才不是勒,是可以幫人剪頭髮的意思啦!因為店長說我有很好的資質喔!所以每天留下來幫我訓練成功的喔!」泡沫隨著水流流進了黑且空洞的下水道。她笑起來很像太陽,不笑的時候是浪花繾綣的樣子。
「那真是恭喜妳啦!我這個好朋友真是倍感榮幸阿!」
「所以為了慶祝這光榮的時刻,我決定了你就是我第一個開刀的對象。」一、二、三,我大概呆滯了三秒鐘左右。
「妳是開玩笑的吧!」我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僵硬,她笑了出來。
「呵…別那麼緊張嘛!我的手藝很好的。」
「希望如此阿!」我向基督耶穌做了一下禱告。手勢在胸前畫十。
「就這麼不信任我喔!不管不管啦!七月一日你們也剛放暑假吧!我要你一大早人最少時來報到,知道嗎?」
於是,我在七月頭一天的一大早十點來到了理髮院,我真搞不懂好不容易暫時可以脫離學校那種威權統治,為何還要來這殘害我的頭髮呢?嘴巴唸一唸,我還是走進了理髮院。
在早上的理髮院人果然是比較少一些,應該是說根本沒啥人吧!而且我一走進去根本連個人影也看不到。
「舞?妳在嗎?」沒有人回應。
「唷呼!有人在嗎」我稍微提高一點音量,裡面終於傳來了聲音。
「來了啦!只是去找個工具別大呼小叫的!」舞從裡面抱了個銀色的工具箱出來邊笑著說。
「今天只有妳一個在喔?」我好奇的望望四周,陽光淡淡的從玻璃外面透露進來,淡淡的金粉灑進來落在白色磁磚的地板上。
「嗯…我今天是開門的,學姊他們要到中午才會進來。」她要我坐在椅子上,她則忙碌的挑選一堆有的沒的用具。
「佩姐呢?」
「喔…店長喔!她去南部開會了,明天才會回來。」
於是我終於死心了,在那邊等待成為她第一次『下手』的客人。這次我不只禱告耶穌了,連阿彌陀佛都拿出來默唸,外面陽光耀眼,時光輕輕的流失掉了一些。
「好了,」她笑著走到我的背後,一副有模有樣的樣子,我忍著笑看著她「先生,請問你要洗髮再剪嗎?」舞身上有淡淡的香草味。
我乖乖坐在椅子上「不用了!我想馬上試試小姐的手藝!」
「好的。」她仍笑著,彷彿一切只是一齣戲,她幫我圍上圍布,像每一次要剪頭髮時一樣,噴了點水,以免頭髮太乾,拿出剪刀及梳子,慢慢地,感覺到些什麼。是海水的感覺吧!原來舞不僅在洗頭時有給我那種感覺,在剪頭髮時也有,這應該就不是那簡單的動作給我的感覺了,而是舞整體的感覺喔!是她給我的腦神經有這種直接的感覺吧!輕輕且深刻的觸碰。外面有車水馬龍的車聲,和樹葉因風兒所互相磨擦影像,日光透過世界照著。
「好舒服…」我不自覺脫口而出。
「真的嗎?對了!你有看過【你那邊幾點】嗎?」她問。
「有阿!蔡明亮導的戲。」感覺上有點像鬼片的戲,不過整體的故事情節大概是說小康對湘琪的愛戀吧!從他把他的每一隻錶都撥到巴黎的時間來看,他對湘琪不只是思念吧!不過他老媽卻為此變的瘋瘋的,連他也不例外。當然電影中隱藏了更大的涵義,不是我們能在一時三刻體會到的。
「如果我去了巴黎或某個地方,你願不願意把身上的錶賣我?再把你每一個鐘都撥到跟我去的地方時間一樣啊?」舞用一種很奇怪的語調問。手卻沒有停著,我看著我深褐色的髮一根一根落在白色的磁磚上。
「嗯…怎們突然問這種問題?」我有點不知所措。
「你別管!答應我好嗎?」她的手停止了動作,看著我。我第一次遇到那麼堅決的她,我脫下我手上那隻swatch的舊錶,是牛仔褲色款式的,放在她的手上。
「這是今天的剪髮費用!」我說。她笑了,把手錶塞到她的褲袋裡,繼續專注的剪著我的頭髮。我可以感覺的到,一些不太好的感覺,在天氣很好的上午。
「如果妳要離開,妳會去哪裡呢?」麻雀嘈雜的飛過烏煙瘴氣的城市,心裡明白的好像又多些。
「……」沉默。
「我只是說如果…而且不這麼做,我不知道該如何把手錶調到有妳在的地方的時間阿!」
「……我最想去的地方是馬爾地夫,我覺得,那裡的海灘是地球上最美的地方。也許。」她是這麼說著。
「馬爾地夫阿!那裡離台灣的時差是多久呢?」
「我也不知道!」鉲擦鉲擦。
「那我把它轉到…思念妳的位置。」剪刀停頓在空中一、二秒的時間繼續運作。我們都沒有說話,只有馬爾地夫海潮聲音在身邊迴盪,舞也正在感受吧!
沉默。不知過了多久。
「還記得我說過的夢想嗎?」她突然問。
「舞蹈家!」我不假思索。這次她的說話時間停頓了蠻久。
「一定要堅持自己的夢想喔!不管那個夢想是多麼的遠大不可攀,人還是要有夢想作為自己的後盾的,不然在這忙忙碌碌的世間裡,只是拖著一附軀殼會很痛苦喔!也許吧!像你所說的,夢想跟現實還是有點差距的,但我仍然覺得,人還是要相信自己的夢想,在有生之年不斷地去追求…」她停頓下手上的工作,拿掉圍布,拍拍我身上不小心掉在上面的髮。
「你有夢想嗎?」她跟我都看著鏡中的對方,我笑了一下。
「文字工作者…我想做個文字工作者。」我大聲的說。
「呵呵…那你以後願意在你的報導中提起我嗎?不管我是不是成功了!」她笑著說。
「妳一定會成功的。這個頭還不錯看嘛!」我們都笑了。
剪完頭髮後我們在理髮院裡聊了好多,一堆有的沒的,我們談了好多好多關於未來的夢想,她推薦了我去看一堆國片,我要她多唸點書充實自己,她要我別一天到晚罵教育部罵教育體制的,我想想反正台灣的教育本來就是那麼爛,那就為了舞別罵了吧!我問她馬爾地夫一大堆有的沒的,她說她可能早就去過那裡了,我說每個人的認識跟上輩子就有關係了,她問我些什麼我忘記了,我只記得在最後她輕輕的抱住了我,有沒有一個世紀那麼久?忘記了!她推開我,我發現她臉上有淚水,我身上有一部份沾到了,有舞的味道,我沒問她為什麼哭,只是悄悄地離開,我帶著一身的香草,馬爾地夫的海潮味,走進閃耀的街道當中。
暑期輔導開始後,我的頭髮從那時起被同學笑了大概快一年,在畢業典禮上同學們還會叫著「看!小呆瓜那是你!」然後又是一陣哄堂大笑,不過校長主任老師們看到我開始笑咪咪的經過,我想我這種頭連教育部長看到都會深深一鞠躬吧!我自從那時候起我就一直維持那種髮型直到上了大學,即使會被嘲笑我也不在乎,等到上了大學沒了髮禁我才不再去剪我的頭髮,我想看看舞幫我剪的頭髮留長了是什麼樣子?
至於舞呢?從那一次她幫我剪了頭髮後她再也沒有出現過了,上了大學後曾回去找人打聽舞的下落,娟說她們全家都搬走了,「因為家裡只有她和她媽倆人所以要搬家也是相當的容易啊!」娟是這麼說的。不過搬去哪裡就連街坊鄰居都沒人知道了,舞甚至連學校都休了學,一點消息也沒有。佩姐說在她離開前的一個月,舞努力的每天晚上留下來學習剪頭髮的技巧,可是奇怪的是,她都不練習剪長髮的技巧反而把每一個長髮的假人模特兒都剪成短短的西瓜皮。我聽到這些話時,摸摸我的頭笑了!後來在我離開時佩姐拿了一個魚缸給我,是一個不太大的圓形狀魚缸,裡面放了些許的水藻,斑斕奪目的石頭,和兩條半透明的魚。
「這是她要我交給你的,她說她交代的一切都在這封信裡了。」佩姐從衣袋裡拿出用鯨魚信封包著的信給我,把魚缸交給我。
「她說看不看都隨你,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把那兩隻魚養好好的就行了,這兩隻魚就交給你了。她最後跟我見到一面時就是交代這些,什麼也沒說,沒說要去哪,沒說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也有可能寫在信裡吧!總之,就是這個樣子吧!」我跟佩姐道了謝,我莫名其妙的多了兩隻魚,天使魚,舞說過,有一隻公的是叫我的名字,那另一隻呢?後來這封信我一直沒有勇氣拆開,等到了很久以後。
有一次媽走進我的房間問,問為什麼我都鐘都停了,都停在十二點鐘的位置。我對著她說:「那是馬爾地夫的時差!」
「馬爾地夫是在世界的中央喔!每天都十二點鐘的!」媽一臉不解的樣子,我看了好笑,然後想起舞。
「那是思念某人的位置!」空氣凝結了幾秒,我看氣氛有點尷尬,只好說的輕鬆一點「搞不好馬爾地夫真的在世界的中央喔!」媽看著我笑了笑,看看房間的魚兒,走出了房間,我在那年夏天上了大學搬出了我的家。
搬到了宿舍之後,我把魚缸放在房間的CD架上,後面夾著一張我從網路上好不容易找到的馬爾地夫海灘的照片。既然知道了一隻叫我的名字,另一隻我乾脆叫舞了,反正她把一隻取成是我的名字,我把另一隻取她的名字應該不過分吧!只是我知道,如果不拆開那封信我就永遠不會知道另一隻真正的名子吧。
我也試著在舞離開後自己一人悄悄地去看國片,從【天橋消失了】到張國榮的最後一部作品【異度空間】,從喜劇到悲劇,我好像能漸漸接近舞自己一人看國片的心情了,原來國片也不算太糟嘛!
後來我每次想到舞的時候就會看著那兩隻天使魚,徜徉在馬爾地夫淺淺的海水裡,深深的漫游,用一種一望無際的態度,享受般的游過另一個海草群。我想,我跟舞,是真正的分離了。在剛進大一的那一年,我鼓起勇氣把舞給我的信拆開,也是在陽光令人發昏的夏日…


「剪好了喔!」她大聲的說,我咪起眼看著即將沉沒在西邊的夕陽,隨著視線,我努力地保持清醒。
「喂…你睡了很久喔!」她假裝嘟起嘴來生氣。我看著她笑了出來。
「我剛做了一個夢…」我看著她。
「真的嗎?哪有在人家剪頭髮的時候作夢的啊!是很甜美的夢嗎?」她好奇的看著我。
「是很甜美的夢喔!而且是一個沒有結束的夢…」我看著她,她皺皺眉頭的看著我。
「你是不是電視看太多了啊!我不是告訴你在家沒事不會出去跑跑地方性專題喔!沒事就待在家裡,不然就去跑到百視達租片,真受不了你。」她跟我抱怨了一長串的事情把我拉回現在,我現在25歲,25歲。我提醒自己。我們都失去了那段美好的時光,那段流過青春的河流,很深的透明感。我現在才瞭解到舞說的透明感是什麼意思。我想起頭髮的事。
「對了!頭髮怎麼樣了阿!」我拉掉身上的浴巾,趕緊摸摸頭上的頭髮,我有一種很深的不好預感。
「阿…就因為阿!…你不小心地睡著了阿!…所以阿…」我一直瞪著她,她越說越心虛「反正就…就變成了…嗯…小呆瓜…」我瞪大眼睛看著她,我拿過她手中的鏡子,開始大笑其中,她看的一頭霧水。
「剪成這樣你還這麼開心喔?」我只是笑著。
舞,妳好嗎?
「走吧!」
「去哪阿!」
「妳幫我剪頭髮我要請妳吃一頓飯。」我笑著說。
「剪成這樣你還敢出去喔…沒有啦!好!我們快走吧!」她開心的拉著我。
我走進屋內,迎面而來就可以看到舞和我徜徉在馬爾地夫,牠們快生蛋蛋了吧!還有停了一屋子十二點鐘的時鐘,許許多多的是妳留給我的記憶。
我和她走在中山北路的大街上。
「我覺得你真是一個怪人耶!」她大叫。
「是嗎?改天休假我們去馬爾地夫好不好?」我對著她大喊。
「你在向我求婚嗎?」
「不去就算了喔!」
「哈哈…好啦!不過那兩條魚兒怎麼辦阿!」她關心地問。
「帶去阿!帶去屬於牠們的國度把它放生阿!」我看著天上,又是夏天了,綠葉吹拂著。
「你怎麼知道牠們的國度在馬爾地夫?」
「因為有一個人在那邊等待著,很久很久以前了…」我想起什麼似的。
「那好…我要睡五星級飯店…吃大餐…」
「哈哈…好好好…舞…我來囉!」
「你說什麼阿?」
「沒什麼啦!」我打了她頭一下「來追我阿!笨蛋!」我往前跑。
「可惡…你等等啦!」
「喂喂喂!」她在後面追著我大叫。
「舞。妳好嗎?」我很好。

Dear:

你好嗎?很抱歉一聲不響的就這樣走掉了!你…我有好多話想說,不知該怎麼說。你一定很好奇吧!我為什麼突然消失了呢?其實我不想說的,但是我還是一定要說,你願意聽嗎?…好,其實我得了血癌,知道血癌嗎?是很糟糕的一種病喔!本來就沒打算唸高中了,不過娟姐硬是要我去唸,我只好半工半讀,一方面可以減輕媽的醫療費和學費,又可以去上學。上學那段日子我真的很開心,又在理髮廳認識你,是我這一生中最快樂的兩件事。你對我的種種事,我好像永遠永遠都忘不掉,美術館漫天的星星,螢光色的水族館,我幫你剪頭髮的情景,還有我抱你的瞬間,到現在為止都在腦海盤旋,我想我有生之年都忘不了吧!你現在是不是也在想我呢?呵呵…有時我會想,如果早一點、晚一點,那就可以不碰上你,可是老天卻偏偏把我碰上了你,這是命吧!很好笑嗎?沒辦法我就是這樣。不過你最後還是不肯說愛我,我可以在這裡說愛你嗎?我想我撐不過今年的夏天了,九月是你的生日,先跟你說聲生日快樂吧!禮物就是我那兩隻從天上下凡的魚了!呵呵,一隻不是叫你的名嗎!其實偷偷的告訴你,另一隻是叫我的名喔!我一直不敢跟你說,怕你發現其實我們有同樣的心事。雖然如此,我還是不會先說愛你的,應該男生要先說才行,不過我知道我實在是沒有機會了,我真的累了,答應我不要來找我好嗎?我知道你一定會到處打聽我的下落,所以我也是偷偷的離開的,我現在在加護病房寫這封信給你,感覺好怪,為什麼會想哭呢?在遇見你之前我是不怕離開的,現在我卻怕了,是什麼原因阿!不過我知道我不能再見你了,我要你留著美麗的印象的我,不要這哭哭啼啼的訣別,到時我會更捨不得離開的,我也不想讓你看到我做化療沒了頭髮的樣子,總之,答應我,就這樣讓我離開吧!我真的好想去學舞蹈喔!好想去馬爾地夫喔!你現在的時鐘是不是思念我的時間呢?偷偷告訴你,其實我是天使魚的化身喔!所以不要當我死去了,我只是化成了魚兒陪著跟你在悠游喔!你要好好的照顧那兩隻天使魚喔!那是我們的證據呢!這次真的要說再見了,我叫我媽把我的骨灰灑在馬爾地夫的海域,所以想我的話,來看看我好嗎?順便把舞和你帶來。我想見妳。這個理由就夠了,再見了。真的…這次你還是不說愛我嗎?再見。再見了。

舞 世紀末的某一天

舞,我愛妳。我愛妳。我最後還是乖乖聽妳的話沒有去找妳,這樣是不是比較好呢?妳是不是悄悄的在天國守護著我啊!每次看著那一隻叫舞的天使魚,我彷彿看到了妳。我常常在想妳喔!妳在那邊也常想我嗎?我要去馬爾地夫找妳,妳等很久了吧!抱歉!這次我要帶個人去見妳喔!是我喜歡的人喔!我常常把她跟妳弄錯,真糟糕!因為她也愛看國片,每次看到我在看西片就罵我,頭髮也把我剪小呆瓜耶!天使啊!告訴我她就是舞吧!舞,妳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一定認為我瘋了。告訴妳,我好像看到了綠的可以的海,白的發燙的沙灘,透明的魚兒在淺淺的珊瑚礁旁戲水,那是不是馬爾地夫,妳會不會出現?
舞。我好想妳。
我一定會答應妳的各種要求的,我會幫妳寫一篇報導,也許我死後也會成為天使魚吧!誰知道呢!妳願意在陪我回去一次嗎?我這次真的會鼓起勇氣跟妳說的。要我說幾次都可以。舞。我愛妳。
我愛妳。

【外電報導】 記者遺稿

馬爾地夫的海灘最近發現有將近萬隻的透明魚類悠游其中,當地人稱呼她們為Angel of Fish,Angel of Fish是麗魚的一種,可說是熱帶魚的代表魚類。背鰭和腹鰭很長,極像天使展開的翅膀。原産地爲南美的亞馬遜河,現在在其他地方已很容易看到,但在原産地反而不容易看到了。聽說從之前少量的繁殖,一直被當地政府列為保育類動物,不過六年來數量一直驚人的成長,到現在已是數量可觀,吸引大批的遊客前來觀光遊玩,不過令人驚嘆的是其中有兩隻Angel of Fish呈透明淡黃色,在綠色的海水裡更顯獨特,據當地居民表示,兩隻淡黃色Angel of Fish是一對戀人的化身,這個故事要說到六年前一個男孩……

世紀初的某一天

END 2003年7月9日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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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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