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沒有這樣在日常忙碌的時光之中找出了生活中的縫隙,然後可以寫一點類似小說的東西。
 不過不像是會在深夜床上掛念很久的靈感、也不是在逛好市多的時候會急著想寫下來的靈感,
 但是寫完之後這短短的五千字讓我喜歡到一讀再讀,有點像自己的風格,又有點不是自己的風格,
 當初在寫的時候就考慮切成兩種視點,一個是男孩、一個是女孩。所以要合在一起也不容易,
 本來就是要表達距離的東西,這樣一切割之後就更加的喜歡。像是《冷靜與熱情之間》一樣。
 白晝是寫男孩在這邊的故事、黑夜是寫女孩在那邊的故事,我很喜歡女孩的那一篇,非常。
 雖然寫完了,還是要請大家連著一起看會比較好,所以先放上這一篇,〈黑夜〉禮拜五再放。
 兩篇既看成分開的故事也可以,要看成連續的故事也可以,完全自由的形式,很喜歡,請享用。)


在白晝之前,擁有的東西。
在黑夜之後,失去的東西。


男人一手拿著在那邊街角買的黑咖啡,一身夏季西裝,臉龐正好被光線打上了聚光燈的焦點,
男人瞇著眼睛卻藏不住臉上的倦容,清瘦的臉龐卻有一個不太合搭的寬厚雙肩,身高是比平均身高還要高一些。
他站在路口等待號誌燈的跳動和體會廢氣的流動,每個人站在路口時,彷彿都在蠢蠢欲動些什麼,
內心的、外在的蠢動都跟這個被灰色薄霧所壟罩的城市如此密合,彷彿大家都是一起呼吸、一起墮落。
每當這個時候夏日的白晝就會給了男人很好的微他命,他享受給太陽曬的時光,儘管他不易曬黑。
男人跟不認識的路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馬路燈號轉換成綠燈,肢體不協調的小綠人蹣跚的走著,
每個人卻腳步一個比一個捉緊走得想比誰都快,不過男人知道這只是下意識的集體運動,只要跳開,

只要跳開一切都會看得清澈透明。

男人在八點半以前坐到無機性的辦公桌前面,淺白的辦公坐上和兩旁藍色的隔板上,每天總是貼滿了代辦事項,
黑咖啡在強烈的空調運轉下漸漸冷卻,男人要注意到這件事情要等到中午十二點以後,
男人的性格向來安靜不太多話,與同事之間的相處也就僅止於今日天氣的交談、週末假日的休閒去處,
他雖然在周末假日的活動就是在家上待上一天,或者在大賣場、書店的路途上,不太定性、安靜的休閒。
男人的回答總是有禮而且得體,儘管是不太熟、沒看過的電影,也會加入「阿,這部片子聽說評價不差。」
讓其他人有接話的餘地,儘管男人是那麼的低調又安靜,不過卻沒有人可以討厭他,但卻也沒有人能夠親近他。

他想起她說過的話,「人際關係是一把很利的兩面刃」。

雖然多少受到這些話影響,不過男人從小就不太喜歡交際,也有曾經被欺負過、孤單過,但這就是他自己。
他並不認為自己是懦弱的、不合群的,他只是覺得人際交際相當麻煩而已,他的內心很堅強,
從國小就開始去上跆拳道,擁有黑帶級的身手,但按照男人的慣例,他既沒有生張炫耀,更沒有當成武器對抗社會。
如果一個人能夠代表「傾斜」一詞,那麼整個社會已經比比薩斜塔還要歪斜的地步,
那不是單薄的自己可以去撐起或者去反抗的集合體,所以與其不斷的沉默下去,還不如好好的隨波逐流著。

雖然這樣往往讓男人的胃抽蓄並感到翻攪。

男人任職的公司是一流企業底下的物流公司,他儘管工作能力不差,不過因為不愛應酬的關係,
所以職稱過了這幾年依然升不上去,就像是吊在雲霄飛車軌道準備滑下的半路中,不上不下又那麼驚心動魄,
但是她從來沒有嫌棄過他的工作表現,「將自己的表現發揮出來就好啦、把工作做完就早點回家吧。」
他們同居過一段時間,確實是有這樣的記憶存在的,男人細細想了一下,彷彿用針去刺探大腦中的記憶核心,
上頭的聲音卻讓他突然從記憶之中回神,一個每個禮拜都會在星期一招開的例行性會議。
男人每次都想,如果能夠把這些會議省下來的成本去做更多有意義的事情不是更好,加薪、年金、保險。
不過這個歪斜的社會不會理解這樣的理論,在資本主義的架構底下,只有報帳、消耗和浪費才是進步。

午餐的時候,總是孤單一個人在坐位上吃著便當。

手上一邊在入口網站的新聞版面,搜尋著一天之內發生的大小事情。演藝圈的奢華荒淫、政治的醜陋錯誤、
社會新聞的殘酷無情、學童午餐著落與否、油價持續飆漲、股市漲跌進出等等,如他所認為的,「知己知彼」。
不過誰又能真正的知道自己呢?應該是這麼說,誰又能真正的瞭解自己的一切呢?那如果是這樣,
連自己都無法完全的瞭解自己,別人又憑什麼對這樣的自己妄下斷語呢?彷彿是轉成一圈的陀螺,
男人想如果這種哲學式的思考少一點的話,也許就不會被認為是「奇怪的人」也說不定,但這又是斷語。
午餐之後開始午後的忙碌時光,出貨單、下禮拜的進貨單還有輕微慌亂之中的眾人嘈雜聲。

男人想起遇見她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聲音,他傳了一封簡訊。

內容大概是,「我又在這樣的午後想起妳,想起妳喜歡吃的提拉米蘇還有我們第一次遇見的大賣場。」
男人遇見她是在一個下班夜晚的賣場之中,家裡的青菜沒有了,晚上也想煮一些義大利麵來吃。
男人在挑選義大利麵條的時候被一個甜蜜的聲音喚住,「咦,一個大男人還會煮義大利麵阿。」
她的身高長得不高也不矮,不是矮到會讓男生覺得很可愛的那種型,也不是高到會讓人覺得修長的型。
但男人在當下就覺得這個女孩的比例完美極了,即肩的長髮和微胖的臉頰,眼神是那樣的有力和堅定,
他很快就和那女孩談起了戀愛,女孩小他幾歲,不過她卻常常像是男人的母親一樣,叮嚀他的生活起居。

男人總覺得自己才是一直被照顧的一方。無庸置疑。

下班的規定時間一過,總是不會有人準時離開座位、打包回家,除非真的事有緊急的事情或者聚會,
他一直搞不懂這樣的習俗從何而來,難道在公司待得越久代表能做的事情越多嗎?倒不如好好把握工作效率,
把應該完成的工作做完準時下班更好不是嗎?但面子就是一個社會遮掩醜陋的假象,所以即使已經完成了工作,
男人還是會在座位上瀏覽半小時的網頁才離開辦公室,儘管這樣,他仍然是公司裡提前幾名下班的人之一。
男人喜歡走在夕陽之中,儘管他不太喜歡西下的夕陽,像是什麼都瀕臨毀滅了一樣。但確實地,世界正瀕臨瓦解。
不過他喜歡這樣的被夕陽曬得暖暖的身體,趕走被辦公室的強烈空調襲擊了一整天的自己。
按照來的原路走回捷運站、搭了幾站的捷運,然後走路回家。他喜歡在頭腦勞動過後的放鬆,放空。

他們總是喜歡一起散步,假日的清晨、午後,平日的夜晚。

自家的附近就有一座公園,他始終感覺相當的幸運。那陣子、短暫同居的那陣子中,他們常常在那座公園交談和散步。
夏日的夜晚總是比較慢才來臨,男人在廚房做著涼拌蘆筍、青椒炒牛肉時,天還微微亮著,
但等他做完梅子肉拌大蔥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還帶著淡淡的熱氣,不過街道上完全冷卻下來,
吹著徐徐的風,男人不喜歡開冷氣,應該是說對於電子產品並沒有特定的依賴,他安靜的吃完晚餐,

夜晚來臨之後,他感覺到完全的空虛。

寢室來不及點亮的燈光,空虛彷彿從那樣的黑暗開始蔓延出來,一點一滴包含著這個幾坪大空間裡的男人,
每天到這個時候,男人才想到,要不是遇見了那個女孩,他自己的一生充滿了多少空虛的時刻,
有時候男人還會想起她的話語、笑聲,她就像是男人唯一的親人、唯一和男人站在同一邊的女孩。
他記得曾經和女孩說過有關黑暗的事情,她知不知道儘管自己常常處在這樣的黑暗深處之中,
也時常能夠感受到那弱小卻又明確的希望之光,儘管是那樣的微弱、黑暗是那樣的濃稠。
但是男人始終想要去捉住那個在黑暗之中閃耀的光芒,等待是那樣的漫長、夜晚是那樣的深沉。
躺在床上,螢光色的指針緩緩的走過一個刻度,他看著自己白色的手機畫面,上面女孩的照片微笑著,

他按下播號鍵,一段很長的沉默之後,那頭傳來充滿雜訊的思念聲音不斷迴盪。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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