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裡以後我每天用大量的時間待在水底,
儘管在這邊只有因為加了過度的氯而導致水呈現不自然的藍色游泳池。
她說在這裡就像是失去了陸地之後才會感受到呼吸的不自由,
我有時候會不小心過度的喝入一點點的游泳池的水,那種味道比自來水還要糟糕。
這個時候會讓我想起有白色鹽巴味道海風的吹拂,
還有嗆入口中的天藍綠色相當鹹的海水,對腎臟重重的一擊帶走污穢。
她說藍水海水太嗆口就像是香奈兒五號香水一樣不真實,
什麼事情脫離了太接近真實面反而會顯的不真實吧。她用很好看的笑容對我微笑。
我抬頭望著那高聳在頭上的圓頂天花板,沒有淺藍色的天也沒有刺眼的陽光,
只有燈管裡的水銀在釋放白色的人造光芒,還有旁邊的落地窗外的漫天烏雲。
她總是不陪我在陰天的時候到海邊衝浪,除了車程很遠之外,
她也討厭在大海的無邊無際會讓她失去了回來的方向,東邊西邊她只身陷在藍色顏料裡。
在那裡要不迷失方向只需要去相信這裡就是歸宿就行了,在路上行走的人類才不是人類,
因為不論是回到故鄉的鯨魚或是棄離一切的人類,我們的母親都是一樣的。
而我還是喜歡我們這種故鄉加了鹽巴的風以及無邊無際的目的。
儘管如此我們喜歡喝啤酒的興趣還是不曾歧異,
她來我這邊時總是知道啤酒放在冰箱裡右邊的第二層一整排是海尼根,
第三排放的是美樂啤酒和礦泉水,最下面的那排則是放香檳。
不過她跟我最常喝的還是海尼根,沒有任何原因我們可能只是喜歡這種苦澀。
她從小學的時候就開始學游泳。不過要說是學習的話可能不太正確,
因為她在游池之中可以很本能的漂浮或者打水,充其量只是不知道自由式的手該如何擺罷了。
因此游泳的獎座伴隨著她直到高二那年,她因為某種原因而不再參加比賽。
我有時候陪著她在泳池裡的深處時,會懷疑她可能是這個世界跟水最親近的女人,
她聽到我這麼說時總是先用右手敲了我的心口,然後說人生總是必須放棄某些事。
在她高二放棄游泳的那一年裡我跟她還不認識,即使我很想知道也沒有開口,
因為每個人多少都帶著一點秘密,而這個秘密也許一輩子就只會讓自己知道。

如果有人要說我們正在交往的話我並不會反對也不會同意,
這並不表示我們對彼此的關係豪不確定,我很確定我喜歡著她而他也喜歡著我。
但是我卻很自然的不會在別人面前牽她的手,她也沒有要求過吻我。
我們最常做的事情除了看電影之外就是游泳和衝浪。
游泳是她的興趣,衝浪則是我的興趣,而看電影則是我們共同的興趣,
我想有時候我們不是太過理智就是太過於忽略了身邊的每一項事物,
所以對於人際關係和家庭關係我們也都只是能維持一般人的水準就很了不起了。
所謂一般人的水準也只不過就是有一、兩個知心朋友和三四個普通朋友,
在假日偶爾會陪家人出去購物在平日挑幾天晚上回家吃飯。
也許接觸水多於人類的我們在聊解人內心的複雜度時感到懊惱因此才放棄維繫這種關係,
我們都能明白當面對一個人說話必須有所顧忌又要防止自己受傷的同時還必須建築心牆,
那真的是比長江三峽的大霸還要困難上一百倍的浩大工程。
我跟她的對話總是毫無顧忌的可以,有時候即使說白了也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
那是在一個夏日炎熱的午后,大學生活正無聊的緊的夏天當我在北海岸的白沙灣正結束一倫的衝浪時,
她就坐在旁邊的白色沙灘上像是剛擁有雙角的美人魚般美麗,
她問我說,「衝浪很好玩嗎?看你的表情好像相當辛苦。」她沒有表情的看著海平面這麼對我說。
海的遠方有一點點的烏雲染黑藍色的天空。
「妳要不要試試看看。」我這麼問著她。她第一次正眼看著我,眼睛有種深邃的黑,髮色是很淡的黑色即肩。
她盯著我看一會兒後眼神看向比她還高一個頭以上的衝浪板,她慢慢的搖了搖頭。
純紅色的Stewart長板因為海水的關係在她的眼前閃閃發光著,
「我不喜歡海的味道,如果是在游泳池我就會試。」她當時是這麼說的。
如果是游泳池的話除非是水上樂園的人造海浪,否則在游泳池裡衝浪板就只是一塊大浮板罷了。我說。
她繼續遙望那根本看不到邊際的海那一邊,遠方有海平面和烏雲。
我坐在她的身邊讓身體恢復體力,這是我跟她的第一次長對話,
長到最後我發現她可能比我還要了解我自己。就像是存活在我內心的繭。
如今她掙脫成了美麗的蝴蝶就坐在沙灘上聽我訴說這些最深處的心情。
在最後,她說希望我能在衝一輪的浪板,我答應了,因為在陣雨來臨之前的風浪是最適合起飛的日子。
隨著浪而接近那清澈的藍色天空是對我而言最快樂的事情。
而那天是我難得碰到大浪的日子,也是我碰到她的日子。

如果說兩個喜歡水而接近水因此認識的兩個人應該會是相當的適合,
但是我們所喜歡的水不同,因此就產生了那些微的差異。
我雖然能夠忍受游泳池裡那添加太多氯和溴的化學藥品氣味,
但是她只能接受那帶鹹味的海風,而完全不能忍受被海水嗆鼻的滋味。
因此在她陪我衝浪的時間裡,我能在海面上一邊跟浪潮搏鬥時,
一邊感受到她從海岸邊確實傳過來的某種寂寞的頻率。很規律且安靜的在我內心中迴盪。
當我征服了浪頭精疲力盡的回到沙灘上時,她會從沙灘上光著腳跑來給我擁抱,
然後用右手不斷的垂著我的左心房,彷彿這樣就能懲罰我把她留在岸上的罪過,
因此即使會感覺到刺鼻的不舒服,大多時間我仍會陪著她去市立的游泳池游泳。
即時我們的大學不同幸好不會相隔太遠,因此我們會相約工作日或者平日的上午,
一起去市立游泳池裡面享受屬於我們自己的空間和一大片落地窗。
禮拜一的晚上則是我們看電影的時間,趁著每個忙碌的人類還在恢復上班的元氣,
我們潛入鬧區的空曠電影院裡欣賞每個禮拜新上映的電影,
有時候一次看五個小時的電影直到深夜也沒有問題。只是那會讓我們因為游泳的身體而疲累。
我們對電影的評論很多,這一點對是設計系的她來說她很注重畫面的配色,
而對於中文系的我來說則是注重劇情的鋪陳。有時候我覺得我太過感性,
她反而能對突如其來的劇情衝擊按捺不哭,這對我來說很難。
在那天看的「在世界的中心呼喊愛情」,我仔細觀察著那在影片上出現的海,
突如其來的颱風還有失去所愛的人的心痛,就像是害怕孤獨般,我的心被引力壓的喘不過氣。
也許她的眼淚已經被藏在水底下大約一千億年成為化石了吧,
而我則是被帶有鹹味的海風影響像是正在切洋蔥準備煮義大利麵的男人。
儘管如此她還是遞給我衛生紙然後用她冰冷的右手握住我的左手。
我說不要失去她,永遠也不要。她把手握緊讓我們以為從此以後我們再也不會失去對方。
看完電影的隔天我們去了北海岸的白色沙灘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沒有海風沒有滑板沒有低空飛行的海鷗,她只是吻了我好久。

我跟她在一起的時間就像是規律的星球運轉著,
每天在不太多變化的相處下我們早已習慣在對方身邊的感覺,
自然的像是她已經在我身邊待了好幾萬年。
我看不膩的她的笑容我用我的瞳孔當相機,腦容量是唯一的記憶卡,
我永遠也不會忘記她那麼好看的笑容吧。
她說要是喝太多啤酒的話不管如何待在水裡也浮不起來吧。
某天我們會不會對彼此有更多的要求呢,即便如此我想她還是會用她的理智告訴我說,
她是因為放棄了某些東西才能遇到我的噢,她真的感到非常的開心。
我想當我們因為某些因素開始被這個社會污染侵蝕時,
還會有個人願意陪伴在海底下或者是游泳池底下,跟我親吻,
那就足以抵抗這個世界失去的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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